那天雨很大,我推开家门看到爸爸倒在血泊里。
妈妈立在厨房门口,手里的刀尖滴着血。
这一刻终于来了。
从我七岁第一次目睹家暴,到十七岁即将远赴大学。
我们娘俩演了十年的「和睦家庭」。
而现在,我要当妈妈最后一个谎言的见证人: 「我什么都没看见。」
1
我双手死死攥着书包带,盯着审讯室惨白的灯光。
警察放下笔,第三次问我:「你看见了什么?」
我抿着嘴,手指在书包带上抠出一道道痕迹。腕上的表显示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,从我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算起。
「小雨,你今年多大了?」坐在对面的女警换了个方式。
「17」
「是高三学生吧?」
我点头。桌上的录音笔闪着红光,像极了案发现场墙上的血迹。
「那你应该很清楚,作为目击证人,你的证词对案件很重要。」
目击证人。这三个字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我望向门外,妈妈坐在长椅上,低着头。她的睡裙上还沾着血,手腕上深深浅浅的伤痕在日光灯下格外刺眼。
记忆不受控制地倒转回三小时前。
我站在单元门口,握着钥匙的手在发抖。补课提前结束,我没给家里打电话。往常这个时候,妈妈应该在厨房准备晚饭,空气里会飘着饭菜香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楼道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钥匙转动的瞬间,我听见厨房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。
「啪嗒」一声,是菜刀落地的声音。
我推开门,看见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。
妈妈站在厨房门口,浑身发抖。水槽的水龙头开着,哗哗的流水声回荡在死寂的空间里。爸爸倒在地上,身下蔓延的暗红色液体一直流到我的脚边。
「小雨...」妈妈喊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不像她。
我站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过了不知多久,我才意识到自己该报警。
110的接线员问我看到了什么,我说:「我爸倒在地上,不动了。」
仅此而已。
「那你进门之前,有听到什么声音吗?」女警的声音把我拉回审讯室。
我摇头。
「邻居说,听到过争吵声。」
我继续摇头:「我到家的时候,很安静。」
「你妈妈已经承认了,是她...」女警停顿了一下,「但是我们需要了解更多细节。比如,你爸爸平时对你们娘俩怎么样?」
我抬起头,对上女警探寻的目光:「他对我们很好。」
标准答案,我已经说了无数遍。
可我的左手不自觉地摸上右手腕,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。三年前,我去接摔在地上的盘子,划破了动脉。爸爸说这是我自己不小心,妈妈在一旁点头。
医生给我包扎时问:「是不是有人拿刀划你?」
我说不是。这也是标准答案。
女警叹了口气,翻开笔录本:「你妈妈说,她是正当防卫。」
我没说话。眼前又浮现出妈妈颈间的掐痕、手腕上的淤青,还有她藏在衣柜深处的病历本。
有些真相,她以为我不知道。
「但是据法医初步判断,死者身上有...」
「我什么都没看见。」我打断她的话。
这是我能为妈妈做的唯一一件事。
审讯室外,天已经黑了。妈妈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,仿佛雕塑一般。她的睡裙皱巴巴的,像是匆忙套上的。记得是件淡紫色的,妈妈最爱的颜色,现在却被血染得斑驳不堪。
这样的妈妈,我见过太多次。只是这一次,她不用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「你想先回家休息吗?」女警问。
我摇头:「我想陪着我妈。」
这一次,换我来保护她。
窗外飘起了雨,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。雨声中,我听见妈妈在小声啜泣。那是解脱的声音,却让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「阿姨,」女警递给妈妈一杯水,「要不要先去换身衣服?」
妈妈这才抬起头。她的眼神涣散,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:「好。」
我跟着站起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