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梧桐影碎(1933年秋)
霞飞路咖啡馆的霓虹灯管在雨幕中嗞嗞作响,将法式雕花玻璃上的水痕折射成破碎的彩虹。沈静秋将《恶之花》抵在胸口,英国水兵的雪茄烟灰飘落在她月白色旗袍立领上,与鎏金蜻蜓胸针撞出细碎火星。
吧台后的黄铜留声机卡住了《玫瑰人生》的第三小节,沙哑的女声在“爱”字上无限循环,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夜莺。
“这杯皇家咖啡……”她抬手召唤侍应生,无名指银戒的碎瓷突然划破书页。钢笔尖悬在“腐尸”章节上方,墨水滴落处洇开的暗斑里,隐约显出丝绸染料的淡金色纹路——正是昨日顾明远遗落在领事馆会议厅的样本图样。
邻桌的法国领事夫人斜睨着她旗袍下摆的缠枝莲暗纹,香水脂粉气与咖啡的焦苦在空气中撕扯。
玻璃橱窗突然蒙上雾气,灰呢长衫的身影在倒影中俯身。第三片梧桐叶飘落时,顾明远的传统琵琶扣勾住蕾丝桌布,镀金打火机滚到她麂皮高跟鞋边沿。
他拾捡丝绸样本的手指修长苍白,虎口处有道淡青色疤痕,像是被生丝反复勒出的印记。一绺额发垂落,遮住了他右眉梢的朱砂痣——那抹红恰与沈静秋书页间的“腐尸”二字交相辉映。
“沈小姐的笔记本。”他将沾着橙花香的册子推过桌沿,袖口露出的绸缎内衬在电光中泛青,“这缠枝莲纹的暗码设计,倒像是扬州漆器厂的手笔。”
惊雷碾过租界尖顶时,沈静秋看清他眼底映着的波德莱尔诗句:“我们的罪顽固,我们的悔怯懦。”话音未落,英国水兵的威士忌杯突然炸裂,琥珀色酒液在蕾丝桌布上漫成船锚形状。
雨点砸在骑楼青砖上迸裂成雾,沈静秋抱着淋湿的诗集退到老槐树下。电车叮当驶过,翡翠玉佩压住“腐尸”章节,水绿色流苏扫过顾明远递来的怀表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