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里发出骨骼相撞的脆响。
顾明远跪在蒲团上,盯着供桌烛火将父亲手中的船票烧出蜂窝状焦斑。檀香混着雨腥气钻进鼻腔,他突然发现那叠泛黄的股票单正在渗血——"DH1934-7"的代码被朱砂重新勾勒,边缘晕染出产检报告的字迹。
"怡和的货轮卯时抵港。"顾父的烟枪戳在祖宗牌位前的青铜鼎上,三十块银元叮当坠地,每枚背面都錾着微缩船锚,"要么带着玛格丽特接船,要么看着沈小姐沉进黄浦江的锚链堆。"
惊雷劈裂天井的瞬间,顾明远看清父亲袖口沾着金沙——正是账房失窃的官金碎屑,在电光中泛着尸斑似的青灰。
紫铜烟锅内侧的船锚徽记突然刺痛瞳孔,顾明远暴起攥住烟杆时,供桌下的青砖缝隙里传来婴啼般的风声。
去年中秋三叔受家法时溅在砖缝的血浆,此刻正与香灰凝结成褐色的痂。
"静秋怀了我的孩子!"嘶吼撞上"诗礼传家"匾额,震得青瓷碗裂出蜈蚣状细纹。
顾父冷笑着抽出染血的诊断书,沈静秋的钢笔字在雨闷里洇成团团墨鬼,最末一行"RH阴性血型"正被檐漏击穿。
法租界公寓的羊水混着血水浸透月白旗袍,沈静秋撕开第五封法文信。未寄出的船票存根散落缝纫机下,每片残纸都粘着金沙——正是顾明远昨夜遗落在她锁骨处的碎屑。
玛瑙簪尖挑开诊断书封蜡时,敲门声惊醒了襁褓里的啼哭。
猫眼里,顾父司机手中的麻绳正打着祠堂梁柱的血色绳结,绳头拴着半块带银榫的玉佩。
别克轿车的远光灯刺破雨幕,玛格丽特耳坠的翡翠映出祠堂飞檐的兽影。她指尖摩挲着新錾的"DH1934-7",车灯将代码投射在顾明远颤抖的脊背上。
后视镜里,沈静秋设计的缠枝莲纹正在她旗袍下摆蠕动,金线随着引擎轰鸣泛起磷火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