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荔的六十年代精选章节
人间烟火气,最抚凡人心。回到家,看到小院里热热闹闹的,连平时不怎么招人待见的英子两口子,这会儿瞧着也顺眼了一点点。
小荔把火柴和剩下的钱递给她奶,还偷偷塞给老太太两块大白兔奶糖。老太太也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五毛钱。两人动作隐蔽,像是地下党在接头。
英子凑过来问:“胖丫,我的肥皂呢?”
小荔一脸“不好意思”地说:“英子姐,我没带肥皂票。售货员一看没票,说啥也不卖给我。”
“你买东西咋不带票?真耽误事儿!”英子不高兴地嘀咕,语气里满是埋怨。
小荔心里直翻白眼:空手套白狼,还这么理直气壮的,真当别人傻呢?
她面上不显,对着英子道:“咱家哪来的肥皂票呀?咱家从来就没用过肥皂那金贵玩意儿。洗衣服不都是用皂荚和草木灰嘛。哪像你呀,现在可是半个城里人了,手里有钱有票的,想买啥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?”
“胖丫,你胡说啥呢?说谁半个城里人?”英子不服气地纠正,挺了挺胸脯,“我和徐知青都领证了,我现在就是正儿八经的城里人!”
“嗯嗯,是是是,”小荔点头如捣蒜,“农村户口的城里人。”她话音刚落,院子里不知是谁没憋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小荔心里直摇头:她说的重点是这个吗?唉,老祖宗说得真对,莫与傻瓜论短长。
一大家子人,吵吵闹闹,拌嘴逗趣,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生活的气息。这热腾腾、闹哄哄的声响,就是最踏实的人间烟火,平凡日子里最真实的清欢。
饭桌上,二伯娘的脸色一直黑得像锅底。她这几天在家就觉得矮其他妯娌一头,憋屈着呢!上工也能听见背后有人蛐蛐咕咕她家:“姑娘得好好教,不能倒贴”,“天天蹭娘家饭”......气得她跟那些嚼舌头的老娘们打了好几次架。
看着桌子上英子两口子埋头苦吃,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,再想想她这不争气的闺女,她终于忍不住了,“啪”地一拍桌子,碗里的糊糊都溅出来几滴:
“英子!你俩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?天天回来吃白食!家里粮食是大风刮来的?从明天起,要么交粮票交钱,要么就别登这个门!我丢不起这人!”
英子被噎得直翻白眼,徐知青把头埋得更低,但依然大口地吃着饭。
“妈!你咋这样说话!”英子缓过气,扯着大嗓门冲她妈喊,“我们这不是刚安顿吗?再说你是亲妈吗?别人都不说啥,就你有意见。”
“安顿啥?安顿到娘家吃垮娘家?”二伯娘不依不饶。
大伯娘冷眼看着,嘴角撇了撇。小荔妈翻个白眼,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。老太太沉着脸,没说话。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凝固了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沉默。
这顿饭别别扭扭的总算吃完了。下午大家都出去上工,她哥临走前还塞给她一本高一语文书,让她下午在家学习。
她随手拿起来翻了翻,全是些革命斗争和生产跃进的内容,看的她直打哈欠,纯粹当打发无聊的时间了。
晚上都下工回来,就听到大伯压低声音对老太太说:“妈,公社给咱村塞了几个‘坏分子’,就扔在村尾那破牛棚里了。队里还得从口粮里挤出点最次的给他们......唉,就怕社员们有意见。”语气里满是忧虑。
“造孽......”老太太只低低地叹了两个字,浑浊的眼里没什么波澜,却像一口深井。
“呸!浪费粮食!就该饿死那些黑心肝的!”二伯娘余怒未消,正好找到了发泄口,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。
小荔妈没说话,只是擦桌子的手顿了顿。
到了晚饭点儿,英子和徐知青两人又跟没事人似的,溜溜达达回来蹭饭了,仿佛中午那场争吵根本没发生过。俩人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,以前英子姐还是要点脸面的,肯定是让徐知青教坏了。
二伯娘在饭桌上又看见自家姑娘和女婿,气得把后牙槽咬得嘎吱响。她觉得一屋子人都在看她的笑话。气得胸口疼,真想摔筷子不吃了,可转念一想,不吃白不吃,省下粮食也是便宜了别人,凭啥自己饿着肚子生气?
就这样,家里气氛别别扭扭的直到国梁哥回家。爷爷奶奶是真高兴,拉着大孙子手不撒开。还叮嘱大伯娘做点好吃的给国梁补补,他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吃不好睡不好。
国梁哥一米七五的个头,这年头不算矮,长得浓眉大眼的,符合这个年代审美。国梁哥宣布了一个消息,他有对象了,暑假想要结婚。
大伯脸上带着笑意,一看就是提前知道了。大伯娘也跟着说:“可算有着落了,咱们屯子像你这年岁的早就结婚了。”
奶奶问:“哪的姑娘?做啥的?”
“奶,也是我们学校老师,家里是县城的。”国梁耐心的和老太太说。
爷爷也问:“家里咋样?”
“父母都在面粉厂上班,两个哥哥也都结婚了。”
“条件不错,啥时候把姑娘带回来?”爷爷挺满意的,这可是他家的骄傲。农村小伙子没几个能走出去的,基本都是祖祖辈辈的在家种地。
后天过来,见见面,商量一下婚事。
大伯说:“行,早点结婚,你爷和奶都等着抱重孙子呢。”
还是大伯会说话,知道两个老人想的啥。
国梁有点为难的说:“其他都好说,就是结婚了没地方住,学校的单身宿舍都住满了,没有空的单间。”
大伯娘着急了:“那咋办?你也不能住到老丈人家去呀?”
“女方家也住不下,两个哥哥都结婚有孩子,一大家子挤着住呢。”
还是奶奶是个明白人:“那你们咋打算的?”
“我想在县里买个房子,有个离学校不远的房子卖,就是不便宜。”
“要多少钱?”爷爷说,
“三百块”国梁有些闷闷的说。
二伯娘一听就咋呼起来:“三百块?咋这么贵!家里可拿不出这么多钱!”
小荔家现在有钱了,她爸妈想的长远,觉得以后老大家两个孩子要是有出息了,他们家两个小的也跟着借光。她大伯在屯子里当会计,大小也算是个干部,家里平时没少跟着沾光。再说钱都在老人手里把着,这钱花不花,也落不到咱各房自己手里。
小荔妈想明白后,就不打算跟着掺和了,省得出面得罪人。
二伯娘看没人附和她的话,就点名问小荔妈:“老三家的,你咋说?”
小荔妈现在最烦的就是英子和英子妈了,一个脸皮厚,一个没脑子。“我能说啥?国梁都这么大了,还能拦着不让他结婚?”
“我说买房子的事?”二伯娘势必要问个明白。
“那还能因为个房子,就让国梁打光棍呀!就像你家英子天天回来吃饭,咱能真看着她在外头饿死吗?”小荔妈嘴不饶人,堵的二伯娘心口疼。
二伯娘虽然嘴上嚷嚷着不让英子两口子回来吃饭,可每天做饭都还是多做出两个人的量,这不明摆着就是嘴上说说,专门说给大家伙儿听的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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